原文
乡心新岁切,天畔独潸然。
老至居人下,春归在客先。
岭猿同旦暮,江柳共风烟。
已似长沙傅,从今又几年。
逐句译文
新岁到来,思乡之心愈发迫切;我独自在天涯海角,泪流满面。
年岁已老,却仍屈居人下;春天已归,而我还漂泊在客旅之中,归期无望。
岭上的猿猴与我朝夕相伴,江边的柳树与我共沐风烟。
我已经像被贬长沙的贾谊一样,从今往后,不知还要度过多少年。
深度赏析
宋之问此诗,以“新年”为题,却无一字写欢庆,通篇皆是羁旅之愁与贬谪之恨。首联“乡心新岁切,天畔独潸然”,以“切”字点出思乡之情的浓烈,以“独”字勾勒出孤身一人的凄凉。新岁本是团圆之时,诗人却远在天涯,泪落潸然,起笔便定下全诗悲怆的基调。
颔联“老至居人下,春归在客先”,对仗工整,意蕴深沉。“老至”与“春归”相对,一写年华已逝,一写时序更迭。诗人年老位卑,屈居人下,而春天尚且能先于他回归故里,人不如春,何等沉痛!此联将身世之悲与节候之感交织,倍增苍凉。
颈联“岭猿同旦暮,江柳共风烟”,转写贬所环境。岭猿哀鸣,江柳迷蒙,诗人以“同”“共”二字,将猿、柳引为伴侣,看似写景,实则写孤——唯有猿柳相伴,可见人事之寥落。此联以景结情,含蓄蕴藉,为尾联的直抒胸臆蓄势。
尾联“已似长沙傅,从今又几年”,以贾谊自比,点明贬谪身份。“长沙傅”即西汉贾谊,被贬为长沙王太傅,此处借以自况。“又几年”三字,既是问句,也是叹息,将无尽的时间煎熬与归期渺茫的绝望,尽付其中。全诗以问作结,余韵悠长,令人回味。
创作背景
此诗一般认为作于宋之问流放岭南期间。宋之问在神龙元年(705年)因依附张易之兄弟被贬泷州(今广东罗定)参军,后逃归洛阳,又因告密有功迁考功员外郎,但景云元年(710年)再次被流放钦州(今广西钦州),最终赐死。一说此诗作于贬泷州时,一说作于流放钦州时,具体年份尚有争议。但可以确定的是,诗人身处南荒,值新年而思乡,感身世而悲叹,遂成此篇。
整首诗以新年为触媒,将思乡、叹老、伤贬、盼归诸情熔于一炉,语言凝练,情感沉郁,是宋之问晚年诗风的代表之作。岁寒孤客,天涯潸然,千载之下,犹能令人动容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