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《陋室铭》（刘禹锡）：原文赏析

原文

山不在高，有仙则名。水不在深，有龙则灵。斯是陋室，惟吾德馨。苔痕上阶绿，草色入帘青。谈笑有鸿儒，往来无白丁。可以调素琴，阅金经。无丝竹之乱耳，无案牍之劳形。南阳诸葛庐，西蜀子云亭。孔子云：何陋之有？

逐句译文

山不在于高，有仙人居住便有名气；水不在于深，有蛟龙潜藏便显灵验。这是一间简陋的居室，只因我的品德芬芳而美好。苔藓的痕迹蔓延到台阶上，一片翠绿；草色映入帘中，满目青葱。在这里谈笑的都是博学之士，往来的没有浅薄无学之人。可以弹奏素朴的古琴，阅读佛家经卷。没有嘈杂的乐声扰乱耳根，没有官府的文书劳累身体。如同南阳诸葛亮的草庐，又似西蜀扬子云的亭子。孔子说：有什么简陋的呢？

深度赏析

此铭文虽短，却如清泉漱玉，字字珠玑。开篇以山水起兴，却翻空出奇，不落窠臼。山本不以高卑论，水亦不以深浅衡，而仙、龙皆喻德行之光。刘禹锡自比于斯，以德馨为室之魂，将物质之陋转化为精神之丰，实为千古妙笔。

中段写景，苔痕草色，一绿一青，静中寓动，幽趣自生。此二句非徒写景，更见主人淡泊自守、与自然为邻之心境。继而写人事，鸿儒白丁之辨，非以阶级论人，而以学问识趣相高。素琴金经，雅事也；丝竹案牍，俗累也。一取一舍，性情自见。末引诸葛、子云，自比先贤，既见抱负，又寄旷达。结句借孔子之言，反诘收束，余韵袅袅，令人回味。

全篇四字为主，间以五言、六言，错落有致。对仗工稳而不板滞，用典贴切而不晦涩。其气清朗，其格高古，实为铭体之典范。尤妙在“无丝竹之乱耳，无案牍之劳形”二句，既是实写，亦是虚写，暗含对官场喧嚣的厌倦与对闲适生活的向往，道出千古文人心声。

创作背景

此铭作于刘禹锡被贬和州（今安徽和县）期间。一说因和州知县策其于陋室，故以此文自明心志。彼时诗人中年遭贬，仕途坎坷，然其胸次豁达，不以物喜，不以己悲。此文正是其身处逆境而精神自洽之宣言，亦为唐代文人安贫乐道、以德自励之缩影。后世传诵不衰，非仅因其文辞之美，更在其精神之光照人。

点睛之笔

陋室不陋，因德而馨；人生不戚，因志而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