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花时节又逢君——杜甫《江南逢李龟年》赏析

原文

岐王宅里寻常见，崔九堂前几度闻。
正是江南好风景，落花时节又逢君。

逐句译文

当年在岐王的府邸里，常常看见您的身影；在崔九的厅堂前，也多次听闻您的歌声。如今正是江南风景秀美的时候，却在这落花飘零的时节，又与你相逢。

深度赏析

此诗为杜甫绝句中之压卷，寥寥二十八字，写尽半世沧桑。首二句追忆往昔，’岐王宅里”崔九堂前’，皆为开元盛世中上流文艺荟萃之地。李龟年乃玄宗朝第一乐师，’寻常见”几度闻’，看似平淡，实则暗藏深意——彼时杜甫少年，出入王府贵邸，闻盛世之音，何等风光。然而这’常见’与’几度’，如今回望，皆是梦幻泡影。

后二句转写当下。’正是江南好风景’，点明时地，江南春色本应赏心悦目，然接以’落花时节’，顿生无限悲凉。落花既是实景，更是象征——大唐国运之凋零，诗人身世之飘零，乐人歌声之凄凉，尽在’落花’二字之中。’又逢君’之’又’字，力重千钧：昔日相逢于盛世华堂，今日重逢于乱离江南，中间隔着的，是安史之乱的血与火，是诗圣半生的颠沛流离。

全诗无一字言悲，而悲意自浓。杜甫以极简之笔，写极厚之情，将个人命运与国运兴衰熔铸于一瞬。李龟年之歌声，曾是盛唐的象征；如今再闻，已是哀弦急管。所谓’风景不殊，正自有山河之异’，正是此诗之妙境。

创作背景

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五年（770年）前后，杜甫流寓江南（今湖南一带）时。李龟年为开元、天宝年间著名宫廷乐师，安史之乱后流落江南，以卖唱为生。杜甫年少时曾在洛阳岐王李范宅第与崔涤（崔九）堂前听过李龟年歌唱，此时异乡重逢，距开元盛世已逾四十年，大唐由盛转衰，二人皆垂垂老矣，故有此无限沧桑之叹。一说此诗为杜甫绝笔之一，作于其去世前不久。

—— 落花不是无情物，化作诗心万古存。